文化自信和经济活力：

杭州城市发展特色的两个关键词

罗卫东

一、杭州特色的发展范式已经呼之欲出，意义非常重大

　　首先，十六大以来，随着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科学发展观以及统筹发展等发展战略的制定和贯彻，我们党和国家对发展问题的认识进一步深化，对发展的含义的理解进一步丰富，对发展水平的衡量体系也将进一步合理化。最近几年以来，我们已经感到我们国家对经济社会发展的评价标准日益体现了以人为本的理念。这个大的变化对于杭州这样的发展类型而言是非常有利的。杭州的发展道路是与科学发展观的基本要求最相吻合的道路。很多东西需要有意识地关注、积极地提炼，要注意研究和总结在杭州发展中取得的经验，我认为是可以上升为一种统一的范式的。我们也许不必将其称为模式，因为一旦模式化，很容易导致僵化。这些年我们讲杭州发展特色，这个说法还是非常妥当的。现在我们要理直气壮地说：杭州发展的全部特色就在于较好地实践了科学发展观。

　　其次，即便是从经济发展最核心的内涵，也就是经济增长来衡量，杭州这些年发展所呈现出来的后劲是引人注目的。至少将它放到浙江的三个重要城市的比较中来看是很明显的，这就是经济增长的速度非常稳定，非常均衡，三大产业之间的关系也比较合理。当然，经济发展不仅是个经济增长速度问题，也是个增长质量问题，更是个增长的社会效益问题。在这方面，杭州的表现也是值得赞许的。比如收入分配的状况，杭州如何能做到稳定的高增长与较为合理的产业结构、比较平均的收入分配结合在一起。这个问题非常重要，不仅关系到杭州市下一阶段的发展能否扬长避短发挥优势和特色，也关系到浙江省现代化进程的顺利推进，它还具有全国性的研究价值。我们发现杭州的经济活动具有以下一些特点。首先是全面性。在单项经济指标方面，很少有在全国拔尖的，但是它在多个指标方面都稳居前列。其次，杭州经济的内部有机度和整合度很高，它的各个方面不是机械的拼合，也不是简单的化学融合，而是发展到了生物的有机化。所以，一个一个的产业集群形成了生命力强盛的经济生态，再联结成了一个活跃的经济。第三，有效性。创业活动的成功率高，虽然有人抱怨杭州的创业成本比周边地区高，但是，如果将有效性指标引入，发现其实创业的总成本并不高。第四是高端性。杭州的产业已经从单纯的加工中摆脱出来，也将从低端的制造中走出来；它在有目的地衍生出融先进科技与本土文化于一炉的先进制造业。这个目前还是初显端倪，但是我们已经可以看出它的强劲势头。

　　第三，杭州的发展是以城市辐射和带动周边为其主要特色的。因此，这些年杭州经营城市，或者更加确切地说经营市区的理念总体上看是成功的。从拆违到南山路、杨公堤、北山路的改建，再到城区入口道路的拓宽美化，这些年市委市政府所抓的几件大事，可以说是做得非常到位的。与十年前的杭州相比，有脱胎换骨之变，就是与五年前相比，也给人焕然一新的气象。不仅在硬件的优化方面，杭州的变化是有目共睹的，在软件方面的进步也是值得关注的，社区建设、政府效能建设、政治民主建设等均创出了自己的特有模式。比如西博会的运作模式，它集中体现了政府和民间力量之间的整合。西博会非常平稳地走到现在，而且它和这个城市已经融合在一起了，并呈现出一种可持续性，这对杭州来讲是很值得研究的。

二、立足社会，是形成杭州特色创业机制的关键

　　杭州发展的基本特色是基于它独特的历史文化，值得深入研究的一个问题就是杭州怎么把文化整合到经济发展中去的，杭州是如何变文化为经济竞争力的？也就是说，杭州如何整合文化资源以便为全面发展创造良好的基础？

　　如果说北京是人际关系高度政治化的城市，上海是人际关系高度商业化的城市，那么杭州就是人际关系高度社会化的城市。社会化意味着没有明显的政治等级制，没有那些扼杀创新的权威服从套路；意味着没有高度经济化带来的斤斤计较和惟利是图；意味着这个城市是具有在管理学意义上很“时尚”的组织结构：网络化、矩阵式的组织形态。每个人都归属于不同的社会组织，同时又共享着某些重要的平台。这个高度社会化的特征，它与创业和创新的关系是如此天然亲和，它与生活质量的关系是如此吻合，它与后工业时代的经济形态的关系是如此融洽。可以说，正是有了它，杭州经济的全面性、有机性和可能的高端性才有保证，也正是有了这个较为发达的社会化，杭州地方政治文明才会不经意地在全国确立起它的价值。

　　比如杭州有非常有意思的协商、协调、协同的人际交往模式。这个模式在政治上的体现就是协商性的民主。杭州的政府能够做成不少的大事，却没有造成社会性的动荡和市民的对立情绪，这其中多种形式的协调文化发挥了很大的作用。把民主的理念和协商的理念结合起来，这个方面，杭州条件最优，这些年也有不少很好的做法，比如“ 12345 ”、“满意不满意”、“ 96666 ”等，取得了很多值得关注的经验。民主作为一种应该努力加以实现的政治理念，它既是一套制度安排，是一套不可以讨价还价的程序，更是一种人际之间互动的模式。即使是在高度发达了的民主社会，市民也需要有非常多样化的行之有效的参政的渠道。没有协商的民主是高成本的、运行表现不稳定的民主。

三、构建体现城市文化特色的产业竞争优势是参与长三角合作的基础

　　杭州的经济和社会发展，如果说取得了较大的发展，那是因为建设者对杭州有深厚的感情，有将杭州建设好的激情和奉献精神。他们生活在杭州，熟悉杭州文化，了解杭州特色，所以在规划和指导杭州的发展时都会考虑如何将杭州的历史文化特色和真正的本土优势融入到产业中去，以便形成特色的城市竞争力。

　　杭州的未来发展是否顺利，是否能取得更大的成就，关键在于能否相信杭州的特色优势，能否坚持杭州发展的相对自主和独立，能否在区域竞争和合作中保持清醒的头脑，不亦步亦趋地仿效其他城市的经验。现在有些学者认为海派文化是长三角文化的代表，我不赞同这个观点。地区之间的文化差异是好事情，接轨也好，参与也好，最终目的是更好地发展，而不是将其他地区纳入到某个文化圈。正如哈佛大学的迈克尔·波特九十年代以来奔走全球宣扬的一个理念：文化多样性是经济竞争力的终极源泉。本土文化对于一个地区的可持续的竞争力来说是至关重要的。

　　杭州在与上海的接轨中，重点不是文化的一体化，而是学习上海的经验来服务于杭州经济文化整合优势的提升这样一个任务。要时刻清楚这一点，我们的特色、我们之所以被人需要、被人重视，是因为我们是杭州人、有自己的文化，它构成了我们的城市品格，也是我们市民的人格可以安置的平台。无庸讳言，杭州文化中有很多不适合现代经济社会发展要求的内容，但是这些文化，首先不是消灭和改造的问题，而是包容它、提升它。文化的作用是很吊诡的，没有长远的眼光和宽阔的胸怀，就应对不了文化的复杂性。所以对于杭州这样一个文化悠久、内容复杂丰富的城市，善待各种文化就显得很重要又很困难。

　　在长三角的经济合作中，杭州的地位归根到底取决于它对自身优势和特色的认识，取决于杭州的领导和市民对本土文化的自信，取决于在自信的基础上的学习和容纳。主动接轨上海，必须要保持自己的优势。接轨、参与，本质是合作，目标是双赢。

（作者系浙江大学人文社科部部长、经济学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