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来，我们观察杭州、研究杭州、为她的发展出谋划策，深深感受到，杭州这个地方是中国最有条件来推行新发展观的城市之一。事实上，杭州的经济社会发展特色已经到了应该全面加以总结和提炼的阶段。
　　构建杭州的创业特色，当然必须从人着手。每一个现实当中的人，都是一个利益的集聚点。一种技术形态，一种产业类型，一个组织架构，无不对工作于其中的人们的思维、偏好加以塑形，对人们的才能进行重组。所以，生产形态，作为一种最基本的范式，是对人的偏好、利益、审美以及所谓的世界观影响最根本的。所以，我一直都认为，杭州要形成休闲创业、美好生活的基地，那么产业选择和经济形态的选择是最关键的。如果我们选择杭钢、杭氧、杭汽等重化工业，那就是选择了科层制、团队、标准化；选择了集中统一、管理被管理、权威服从体制；选择了雄性、阳刚、壮美。另一方面，这样的产业群很难体现创业、创造；很难体现人际之间比较闲适、细腻、敏锐、宽容的交往需要。它是工业化的、偏向单纯的生产而不是生活和学习的。
　　目前在杭州已经形成了两种类型的创业组织形态。一是以中小企业的集群为载体的网络状的创业形态；另一种则是建立在大中型科层性企业组织基础上的创业形态。前者在女装、餐饮、软件、住宅业等领域比较典型，后者则主要在国有大中型企业和大型非公有制企业中得以体现，如机械制造、电子、钢铁、医药等企业。这两种创业形态各有利弊，前者的创业活动对市场的反应比较灵敏、产品开发的速率高，但是由于单体小，受市场力量影响大，容易陷入过度竞争的泥沼，最后彼此锁定在较低水平上难以自拔；后者则更多的是对市场需求的影响和调控，但是对市场需求的反应缓慢，技术开发容易受到科层制弊端的损害。集群式创业虽有活力但容易走上无序，科层式创业虽较为规范却又缺乏活力。所以，应该考虑如何完善两者创业形态自身的机制。对于前者，重在构建共同的平台，如组建同业商会、开放型共享性的信息技术和人才资源渠道、共享性的研发机构等。通过这些共同的平台的建设增强有序性。对于科层制创业形态而言，必须理顺产权制度，激发内生性的创业创新活力，所以应该在制度创新上做文章。
　　现在看来，杭州这个地方还是最应该发展一种适合她的文化禀赋和文化特性的产业。也许，这是一种后工业化，一种后现代化时代的产业类型和组织形态。从技术上讲，则应该是以人性化技术为主。它不是将人作为附属品和工具的技术，而是具有人性化的亲和力的一种技术，是受过一定教育的人，都能够掌握、参与、与其互动，能够在这种技术利用中发展一种物我合一关系的、兼容了创造性和艺术性的技术类型。比如对设计依赖非常强的生产技术类型。在我看来，设计似乎更像是一种生活类型，因为设计者参与了未来的创造，在设计过程中，它把外部世界和内部世界真正打通。杭州很多现在发展势头好的产业，总体上，其竞争力都根植于杭州的文化之中，依靠的是杭州文化熏陶出来的企业家和普通劳动者。现在，我们已经看得越来越清楚，杭州这些年来最成功的几大重要产业，都是与生活、设计、最终消费、审美等紧密联系在一起的，是与杭州传统文化所积淀下来的生活品位、鉴赏能力紧密相关的。如房地产，他的设计、装修，都体现了人与自然的关系怎么处理好；厨师配菜、烧菜，他也是这么个问题；服装，整个设计过程中要求对人要求的具体把握；包括软件……等等，这些属于最终产品，虽然它们的连锁效应不如中间产品强，但是它们与人们日常生活之间的关系要密切得多，是构建美好生活的直接的载体。而原先的几个重化工业企业则有些落寞。这也验证了我们这些年来一直呼吁的产业本地化和产业文化的态度多少是有些前瞻性的。当然还要进一步的努力，而且要形成一种以人性化技术为主的创业形态。总之，要从最根本的社会经济技术的角度切入进去，在经济生活中寻找工作的抓手。我觉得这是形成杭州富有特色的发展模式最基础的一个层面。
　　我们要支持某种组织形态，使得它能够形成一个产业群，这个群落和它的技术结合在一起，是自动演进的。包括所有制方式，杭州的混合所有制到底应该往哪里前进，现在全国都在讲混合所有制。我们到底应该形成怎样的所有制结构？应该形成怎样的一种具有地方特色的市场组织？企业、政府和市场之间应该建构一种什么样的新型分工协作关系？社团、社区在杭州经济社会发展中应该被赋予一种什么样的功能？……如此等等，这些问题都是非常值得深入思考的。这些我都将其归结为是第二个层面的要素。在这个层面上，我们关于生产、生活、创业、休闲的一系列理念被融进了一系列的制度和组织安排。
　　第三个就是我们的地方政治和上层建筑形态。我们的宣传，我们的管理模式，包括机关的政治文化。这些是配合我们基本确定下来的技术形态、组织形态来进行选择的，而且是为它服务的。很多人认为，在建设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过程中，政府的功能是逐渐弱化的，这个观点过于片面。我认为，不是功能的弱化，而是功能的转换和方式的调整。在目前情况下，对于城市竞争力的提升来说，地方政治形态越来越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政府不仅在提供公共产品方面具有市场所不可替代的作用，即使是在某些竞争性领域，它也往往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推动者。一个企业顶多是在一个或者几个产品上进行经营，而在城市化日新月异发展的情况下，政府要承担最为重要而艰巨的任务，那就是经营城市，提升城市竞争力。为了胜任这个繁重的任务，我想地方政府的行政机制固然十分重要，但是政治文化也是不可忽视的。一方面，我们要力图通过改革，创建一种兼顾人性化和科学化要求的包括决策机制和实施机制的新型地方行政机制；另一方面，则是要注意从杭州的历史文化的积淀中扬弃某些精神的要素，来改进我们的政治文化。比如，强调和谐、注重品味的文化传统，也会影响杭州的政治文化和机关作风。使得杭州的党政机关形成了一种非常鲜明独特的风格，比较注意沟通、崇尚和谐、强调人际良性互动等等。但是，如果仅仅是在机关内部形成和谐，则是远远不够的。如果不注意创设与市民、专家、企业家以及周边其他兄弟城市的沟通、和谐、良性互动的机制，则容易形成狭隘的机关本位主义和排外心态，对外部压力视若罔闻，拒绝一切有可能冲击既得利益格局的革新，这最终会严重阻碍城市竞争力的提升。如果政府机关注重与社会建立和谐的关系，注重与外面的世界建立和谐的关系，将自身的和谐文化覆盖到更大的范围，那么这种和谐总是伴随着开放和沟通，总是会从不断发展的开放和沟通中获得有价值的知识和信息，也必然会将创新活动整合到追求和谐的整个过程之中，从而形成一种具有充沛的内在活力和生命力的积极和谐的政治文化。
　　总而言之，产业技术经济特色、制度安排的结构、地方政治体制和政治文化，这三个层面的内容，在杭州这片充满魅力的土地上已经开始渐渐形成具有内在统一性的整体形态。经济发展的杭州模式或者杭州道路初显端倪。我们下一步要做的工作在于积极和有意识地整合自身的特色资源、凝练杭州产业发展的方向、大张旗鼓地锻造杭州城市品牌，力争将杭州建设成为中国小康社会的典范。